初恋,那一杯苦涩的琼浆

文/文丽华

(一)

1970年底,我穿上了绿色的军装。

“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望着镜子里那个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个子高高的俊俏小女兵,那一刻,我真的是心花怒放,幸福极了。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很快就过去了,作为军人的我开始有模有样像个真正的军人了。没几天,我和与我一起入伍的小孙便被分配到炮兵司令部担任了打字员。这是一个让我感到新鲜又有趣的工作。要知道,那个年代的输文打字,与我们今天的电脑输入打字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那种早期的打字机运用的是机械原理,打字机利用杠杆原理把字盘上千余个铸模铅字用力地打在事先按格式固定好的蜡纸上,被铅模字打穿的蜡纸成为油印的模板,然后在油印机上按蜡纸油印模板滚印出所需的文档。精美图集 (76)一个优秀的专职打字员可以用一张蜡纸滚印出千份印件,而技能差的打字员只能勉强印个百十份就会将蜡纸模板损坏。那种打字机笨拙落后,工作效率极低。可那时的我却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工作,喜欢聆听打字机发出的有节奏很流畅的卡答卡答声音,喜欢看到首长们拿着经由我手打出来的每一份文件时,所流露出来的满意神情。平时里努力学习勤奋工作让我在每次的打字训练和比赛中名排其冲。

年底,上级要求我们编撰一本《兵种教程》。于是,由高炮处徐处长任组长,然后由几个参谋任组员。我和小孙以及从下面部队临时调来一个男战士小任负责打字工作。为了工作方便,我们被统一安排到了机关招待所里集中办公。

  招待所位于武昌昙华林,环境舒适幽静,从大门进去后,一个小院还套着一个小院,古色古香的,院子里遮天蔽日的参天树荫里密密匝匝地生长着郁郁葱葱的花卉和碧草。小院的最深处是一座山,从半山腰到山顶上都是层层叠驻,我们就工作生活在山顶上的两栋毗邻房子里。

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好一个美字不能尽表啊!这里不仅能俯瞰美丽多姿的江城剪影,还能观赏逶迤蛇山的婀娜身姿。我禁不住放声高唱毛主席的那首著名的词曲: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一天,我们正在招待所餐厅吃饭,徐处长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只是嘴巴略显宽大一点的年轻军官,当我和他目光瞬间相遇时不禁心里一阵莫名的慌乱,感觉他初识的眼光里闪过一丝羞涩。

徐处长说:“介绍一下,这位是黎排长,以后你们要在一起工作了,希望你们多帮助,多配合,园满完成这次编写教程的任务!”原来,我们要编撰的这部教程里有很多插图,要画好这些插图是一项很专业的工作。所以,编撰组听说下面部队有一个颇具美术天才的排长,于是就果断地将他抽调上来专门给教程做插图。这下,我们这个编撰小组可说是人才济齐了。

从那以后,我和小孙、小任还有后来的这个黎排长成了一个时刻都要相互配合的小群体。白天,我们打字、画图。下了班,我们一起吃饭。晚上没事了,我们不是坐在一起聊天就是结伴逛街。

黎排长工作非常认真细致,精益求精。他没日没夜的趴在桌上画,我们有时想拉他出去玩,可他总是摇头拒绝。等我们从街上回来,他会问:“你们买了什么好吃的?”我便炫耀地说道:“对,买了!但是我们都吃完了!”还故意凑近他,调皮地张开嘴打着哈气:“让你闻闻味道吧!”惹得他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黎排长工作认真。大概是他用眼过度的缘故,他那双大眼睛的双眼皮上老是轮换着长“麦粒肿”,这个刚消,那个又长了出来,可是从未见他休息一下,老是不停的趴在桌上画呀描啊。慢慢地,我开始有点担心他,便经常跑到他的办公室去看看他,或者借故给他倒杯水。这个时候,他总是抬起头,眯缝着那双长着麦粒肿的眼睛看着我,听我说着什么,而他自己则只笑不答,仍保持着画图的姿势不变。看到他不仅才华横溢,而且工作认真,一丝不苟,我打心眼儿里敬佩他。

  我和小孙一起当兵,又分到一起工作,在招待所我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她也喜欢谈天说地。有一阵子,我发现黎排长经常和小孙、小任天南海北的聊得很起劲。我却好像插不上话,一丝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我觉得,黎排长与小孙比跟我更熟络。?

转眼我们的教程已脱稿,剩下的就是校对和修改了。这两天,小任回部队了。小孙的父母亲来到了武汉,她也请假去看望双亲了。小组里只剩下我和黎排长。这天,我正独自在修改打印件,黎排长推门走了进来,他默默地盯着我看了半天却没出声,我奇怪的瞟了他一眼,他说:“我还以为我不可能有机会跟你说了呢!”

我愣了一下:“你要说什么?”

他脸一红,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再有十多天我们就要分别了,我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二)

我的心一阵狂跳,脸刷的通红:“啊!不,这不可能!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小孙啊。”他怔了:“你怎么会这样想?”“因为我看你们平时聊得那么热闹、那么投机呀”我说着自己的理由。“你这个傻瓜啊!你跟小孙形影不离,连去洗手间你们俩都是一起去。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故意多跟她们接近,不然有什么理由老是见你呀!”

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可转念一想,不行啊,我是战士呀!部队的纪律规定:战士是不能谈恋爱的!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 “你放心,我们只是说好这件事,现在不谈,师里通知我上级要调我,我很快就去北京了,等你提干或是复员后我们再谈好吗?”“这样行吗?”我心里又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害怕的是,这要违犯纪律呀!他思忖了一下说:“你放宽心,我决不会影响你的,我们暂不通信联系好吗?”我只好点点头同意。

看到我终于点头了,他激动起来:“趁这两天工作不忙,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于是他带我去了他在武汉的舅舅家。他舅舅、舅妈见到我非常高兴,一个劲的说:“真是般配,真是般配!”接着,他又带我去了红钢城他表哥家,表哥也为我们高兴。

  不久,我们结束了编写教程的工作,要各自回到原单位了。收拾东西走的那天,不知他有什么事在忙,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无奈,我只好满怀心事,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这个我曾工作生活了半年之久,并在这里遇到自己初恋的地方……

心里想着他,却又不能在言行中表现出来,弄得我一天到晚好紧张啊!一天,我正在油印室印文件,突然听说有人在外面要见我和小孙。当我走出办公室一看,立刻绯红了脸,我日夜想念的他正站在那里。他却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走到我和小孙面前:“小文,小孙,我就要走了,特意来跟你们告别的!”他跟我俩一一握手,握到我的手时,我忽然感觉他把一个纸条塞到了我手里。送走他后,我不露声色的赶紧跑到一个僻静处将纸条打开,原来是他写的一封信:

“小文:你好!非常感谢能有这次抽调上来和你一起工作的机会,让我认识了你这个善良纯朴、美丽大方的好姑娘。我相信,我们今后一定会幸福的!我已调往北京,明天就走了,你要多保重,我会时刻都关注你的情况的,不管你是提干还是复员,我都会找到你!请你为我多保重! 爱你的黎X。”

看着他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我心里好难过,好茫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以后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一个多月后,在市房地局工作的表姐突然来找我了。看到她一副诡秘的笑脸,我好奇怪。没等我开口,她就急忙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从兜里拿出一封信递到我手中。我一看信封的字体,马上明白了,这是他写的信!“哎,他怎么知道你的地址呢?”我问。表姐笑了笑:“上次我来你们部队招待所看你,他问过我的单位地址啊!”原来他这么有心!我内心一阵感动。

又过了几天,我收到来自红钢城“表姐”的信。原来,这封信是他托他表哥转给我的。他表哥怕别人看到我收到男性寄来的信,对我影响不好,便故意在信封落款的地址栏里写上了“表姐”二字。我又好笑又感动。可我不能马上给他回信,我根本没有专门给他写信的时间和空间。等啊等,一直等到礼拜天,我请假离开营区,跑到汉口我表姐那里,才坐下来精心地给他写了第一封信。

不久,接到了他的回信。他告诉我,收到我的信,他快活得就像过年一样!他还说:“北京的秋天很美,可是没有你,我也没有了游玩的兴致。”就这样,在两个“信使”的帮助下,我们在相思相恋中平安地度过了一年。两个人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彼此的思念也越来越强烈了。我思念着他,牵挂着他,期盼着重逢的一天早日到来!

转眼到了第二年开春。我接到通知,组织上决定要我到部队在东西湖的农场劳动锻炼一个月。临行前。担任党小组长的林参谋找到我,郑重地说:“因为处里其他参谋都太忙,离不开。所以,决定让你去农场劳动一个月。要知道,你已经被列入支部的党员发展重点培养对象了,这次去要好好锻炼自己,一定要经受住组织对你的考验哦!”

我真有点受宠若惊,谁不要求进步呢?当初,我刚一分到机关,就向党支部递交了自己的入党申请书。我多么希望组织上能好好考验我,使自己早日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第二天,我背起行装,高高兴兴去了农场。那一个月里,每天薅秧,我的双腿浸在凉水里诱发了关节炎,晚上双膝疼得连翻身都困难。人也晒得黑不溜秋的,可我心里却非常快乐!

(三)

一个月过去了,农场场长终于通知我,可以结束劳动返回机关了,我高兴得又蹦又跳。离开处里同志们一个多月了,此刻归心似箭的我真想立刻见到他们。

我背着背包兴冲冲的跑进办公室,兴奋的向所有人打着招呼。奇怪的是,所有的人见到我,就好象见到一个身患传染病的人似的,要笑不敢笑,想招呼又不敢招呼。他们都怎么了?我的心凉了一大截……

这时,党支部委员杜参谋把我叫到办公室。他一脸严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入党志愿书来给我看,“本来支部准备在你劳动回来后发展你入党的,这下好了,再继续接受组织考验吧!”他随手将入党志愿书放进抽屉里。

我懵了,如同坠入五里雾中:“为什么呀?”“你还问我为什么?你跟XX师的黎排长是怎么回事?”杜参谋一拍桌子。我一听,立刻明白了,我和他的事情终于被组织上发现了!尽管我们俩只是通通信,尽管我们的恋爱连手都没有牵过一次,可毕竟违反了部队的纪律。杜参谋盯着我,脸色依然那么难看:“你和他是怎么回事,你要老老实实的交待清楚,并且立即与他彻底断绝关系!如果你继续对组织不忠诚老实,那后果由你自负!”

  我的头都大了,完全懵了。我倒不怕负什么后果,我是怕从此以后背上“对组织不忠诚老实”的结论。想想刚刚经历的文*革,想想在那几年里,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被批判、被审查、被处理的人,我哪敢对组织对领导不忠诚不老实啊?我带着负罪的心理一五一十的交待了我和黎排长的关系。

已经忘记自己是怎样走回宿舍的,我的眼泪如决堤洪泛夺眶而出……我茫然地坐在桌前,不由自主地提起笔,第一次不用躲藏着给他写了封信:“黎X:你好!我们俩的事情已经被组织上发现了。支部今天找我谈了话,要我与你彻底断绝关系,否则党入不成了,还要后果自负!我们分手吧!我不能成为一个对组织不忠诚老实的人!请你原谅我!……”

我不吃也不喝,枕头都被泪水浸透了。我的头好昏,我的心好痛,我觉得我和他都好可怜啊。

很快,我就收到了他的来信:“小文:谁不谈恋爱,谁不结婚?你太老实了,一问你就都承认了。事已至此,不要害怕,我会永远等着你!”处里的谭大姐来看我了,她心疼地对我说:“小文,你还是要吃饭啊!不能这样不吃不喝地糟蹋自己的身体啊!”。我委屈的泪水涟涟:“大姐,我还吃什么饭啊,让我就这样死掉算了……”

  一个星期后,我打起精神去上班了。接下来,各种人轮番找我谈话,内容基本一致,要我彻底跟他断绝关系,再也不要来往了!我一边听着这么多“好心人”的劝说,一边点头应允。我心里已经开始认同他们的话了,因为,我不能对不起大伙儿的一片好心苦劝哪!

就这样,我停止了给他写信。奇怪的是,我也再没有收到他的来信。看到这些,小孙抱不平的对我说:“我早就说过,像他这样的高干子弟根本靠不住。”我却在心里想:好,这样最好,否则,给我下一个“欺骗组织”的结论,我如何担当得起!可我的心还是很痛,很痛!并含杂着一丝的埋怨!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话很少,变得沉默寡言了。每当我思念他的时侯,就常常一个人跑到办公大楼后面的小树林里发呆,任凭苦涩的泪水在面颊上流淌。我不止一次地在心中呼唤着:黎X:你现在好吗?你恨我吗?怨我吗?你听得见我从心底对你的呼唤吗?我也不愿放弃你呀……

时间长了,小孙和其他几个战友只要看到我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眼睛里饱含着眼泪,就都不说话了。19岁的我亲身感受了什么是锥心之痛,什么是心在滴血,什么是万念俱灰的滋味……

直到1974年的6月,我才被发展入党。接着,我又被提为干部。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谈恋爱了!可是,在我心深处,初恋——那一杯苦涩的琼浆,它令我终生难以忘怀!

(四)

? 造物弄人。

我怎么也想不到,十二年后我与他重逢在北京。

1981年,我从部队转业,分配到一家外贸企业人事部工作。由于公司出国人员多,我经常去北京办理出国人员签证。1984年,我又一次到北京出差。住在了当年在一起当兵的战友玲玲家,她家就在北京部队某部的一个大院里,而黎X也正是在这里。

那天早上,玲玲全家都上班去了,她临走给我留了个字条,告诉我说:她因为要参加初中文化补习考试,不能陪我了,让我用完留在桌上的早点再出门。

吃完早点,我神清气爽地从玲玲家出来,朝大院门口走去。此时,正值上班时间,许多人向大门内走来。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瘦高的个子,穿着军装,骑在自行车上,正是黎X!

黎X经过大门口时,便从车上下来,继续推车前行,朝我这边走来。顿时,我一阵脸红心跳,血往上涌。我慢慢迎着他走去,尽量保持自己的平静,心中打定一个主意:他要不认我,我就绝不去先认他!他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好像是不经意的瞟了我一眼。突然,他猛地站住了,直勾勾地望着我,眼睛里闪耀着惊喜和意外:“这,这,这不是小文吗?”听到他这句话,我这才回过头来面对着他,鼻子一酸,眼泪不由地模糊了双眼。

“你怎么来了?”

“我来北京出差。”

“来几天了?”

“昨天刚到。”

“要办什么事呢?”

“到外交部和我们总公司办事。”

“就你自已吗?”

“是的。”

“那你等等,我现在就请个假,陪你一块去好吗?”

“不用了,谢谢!”说着我就想往外走去,他着急的用自行车前轮来拦我。“我最近不忙,让我陪陪你嘛!”

我犹豫着,心里反复合计到底该不该让他陪我。在他一再请求下,最终,我点点头:“那好吧。”

他高兴的让我到门卫等着他去请假。坐在门卫室我的思绪如同倒海翻江,往事一幕幕重现,心情一阵阵悲凉。

  那天,他认认真真地陪我在北京跑了一大圈。办完公事后,我们去了颐和园。漫步湖边,我们聊了很多很多,我也弄清了这些年来他的一些情况。

原来,他当年收到我的信后,对我的感情并没有动摇。然而,当他从去北京出差的参谋口中得知我被“批判”,并且可能还会被处理复员时,就再也无法让自己平静了。他痛定思痛,一遍遍地自责着:他认为事情是他引起来的,他不能太自私了,如果只想到要把这份感情保持下去,却让自己心爱的姑娘一个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甚至可能还会影响她一生的进步,这绝不是他应该做的。

他叹了一口气,对我叙述着当年的想法,他告诉我,当时他替我反复衡量过利弊:入党还可以再争取,可一旦要脱下军装离开部队,就得不偿失了。最后,他含着眼泪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给我写信。不能再让自己心爱的人遭受痛苦和磨难。

不久,他考上了北京某大学。多年来,他以他心目中我的形象找对象,直到33岁才经人介绍认识了已经离过一次婚的现在的妻子。当他听说了我的短暂婚史后,非常伤心和内疚。他坐在石凳上双手掩面,泪水不住地流淌。而此刻的我却没有一滴泪水。

下午我们去了动物园。又一起去老莫西餐厅用晚餐,席间,说着说着,他再次用餐巾捂着脸抽泣起来……奇怪的是,我还是哭不出,相反,心里感到很舒畅、很慰藉!因为我终于知道,他并没有从心里放弃我。我,一直在他的心里!

我平静地对他说:“好了,别哭了,你现在怎么这么爱哭啊。”

他抬起头不解地问:“我爱哭吗?我过去从没有哭过啊!我是因为心里太难过了。当初你是多么纯朴善良的女孩,为什么生活对你如此不公,你的不幸全是我带来的,干脆我也离婚吧!反正刚结婚半年又没有孩子!”

  我拼命地摇着头:“不,你不能这样想!我的家庭已经破裂,你不能再这样了,况且,你妻子是离过一次婚的了,你难道要她再离第二次婚吗?”

他痛苦地低下了头,少顷,他说:“80年我大学毕业后,曾专门去武汉部队找过你。”“什么?你到武汉找过我?”我吃惊地望着他。

他点点头:“我见到了小孙,她当时告诉我,你正在休产假。原本,我对事情也有个心理准备,我想,这么多年不见了,你一定有对象了,可没想到,你已经组建了家庭,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是满怀着希望去武汉的,回来时,腿软得都迈不动了。我再三追问小孙,你过得好吗?她说,你过得好得很,非常幸福。你知道这事吗?”

听了他这话,我难过得闭上了眼睛:“哦,我想起来了,我曾听小孙简单说过,可哪里知道这么多细节啊?唉,其实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晚饭后,我和他一起去了天安门。在天安门广场上,我挽着他的胳膊,一边散步,一边轻声哼唱着当年他最喜欢唱的那几首前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山楂树》、《喀秋莎》。

晚上,他送我到总公司第三招待所,我们坐在住所外街心花园的凳子上心事重重,谁都不愿意先开口。他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仔细地将我裹住。就这样,我们相依相偎一直坐到晚上十一点。临分手时,我对他说:“你好好生活吧,不要担心我,我会好起来的。今后,我们不要再来往了,只要知道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万分的心痛和不舍,我多么想永远依靠着他,多么不想他就这么一去不回头啊!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虚假?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为什么在关健的时刻总是为他人着想?而从不主动为自己争取点什么,从不设身处地的为自己想一想?几天后,我回到了武汉,眼泪这才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而且是几天都止不住。我满脑子全是他,甚至上班坐公共汽车时,坐过了两站居然没发觉。

这就是我的初恋。每每想起,我真的无话可说!

正所谓:

心事沉吟,阁楼映月,夜静秋阴。

三更风寒,青山依旧,别样伤心。

朦胧梦醒难寻,断肠处,难忘情深。

?岁月逝去,一生情缘,相思而今。

《 我 愿 》

作者:一梵(武汉博友)

非常喜欢《初恋,那一杯苦涩的琼浆》,五天前读过之后一直挥之不去文中描述的情景。今天又读,仍然感怀在心。谨用《我愿》这首小诗表达我对红枫姐姐的祝愿:

我愿你的门前,

有排高高的枫树;

我愿它的红叶,

飘满你门前的小路。

我愿他从远方归来,

和你踏着落叶行走;

我愿他温暖的气息,

总在你的耳畔吹拂。

我愿你们永不衰老,

并肩走这铺满红叶的小路……

黎海,你在哪里?

红 枫

今天,战友告诉我:

“黎海,走了,

且已走了多年……”

惊悉噩耗!真是,无情的噩耗!

泪不自禁……

怎敢相信!(今年的4月20日你才七十岁啊!)

黎海,你在哪里?

……

几十年未见,只缘你过得好,

可是,你却脱离了凡尘,

如浮萍飞絮,飘然而去。

为何没有一声告别,

为何没有一点预兆,

为何苍天不留下,你这样的好人?

……

你,一个身高一米八五,

玉树临风,潇洒不羁的军人。

工作中,你满怀热忱,崇军敬业。

才华横溢的你,

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书与画彰显着你的才能。

……

当年,那么厚一本军事教程里的插图,

都是你一笔一笔描绘,

连尺子都不用,却从没有返工重来,一次皆画成。

你既倔犟又包容,既温情又敦厚,

特别喜爱航模和世界级先进兵器。

……

你是优秀的父亲,

一手一脚尽心竭力,

将你的女儿带大。

儿时对她疼爱有加的样子,

我仍记忆犹新。

我总想,你的女儿该有多么幸福啊!

……

人生短暂,世事无常。

你不该这么早就辞世而去,

是什么让你生无眷恋?

是什么让你撒手人寰?

怎能不怨你——

生病了也不诉说一声?

怎能不怨你——

竞不怜有人会为你的离去而痛心?!

……

人生的旅程,沧海一粟,

单程的路上谁都回不去。

但愿真的有来生,

于茫茫人海中,

我们还能相识,

我们还是相知相惜的恋人,

哪怕仍然不知所终!

……

黎海,安息!

黎海,千古!